清风拂过京城晚开的春樱,也在皇帝龙驭宾天后带来久违的喜气。
赵宇霄带兵回朝,宣告南疆彻底平定的消息,独孤瑛不仅留在了京城,还快刀斩乱麻地为自己定下大婚的吉日。
更巧的是,就在他们大婚当天,清修养胎的县主提前发动,有惊无险,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。
独孤瑛得知消息,第二日便拉着新郎官跑到县主府上,热热闹闹送完贺礼便要认干女儿,还信誓旦旦地保证,以后要教她南疆最好的刀法。
而赵宇霄此番,经历了南疆沙场的血腥,终于理解了父母当初极力阻拦他从军的苦心,主动向李觅请缨,依旧留在工部任职,但不留在京城做个闲官,而是选择去兴修水利、造福黎民百姓。
独孤瑛是个爱玩的,自然赞成,只说自己还没见过中原的大好河山,此去正能体味不同的风土人情,瞧着倒比夫婿还要兴奋。
前朝逐渐迎来新气象,天牢里的旧人却是穷途末路。
叁皇子苏醒之后便疯疯癫癫,传医来看过几次,还是整日缩在角落里啃咬枯草。叁皇子妃身子渐好,特意求了旨意去探望过他一次。
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、如今却比牲畜还不如的男人,她并未落井下石,只是平静地转身离去。
李觅念及她无辜,并未将罪责牵连太广,皇后也下了特旨,如此她不用回到原本就趋炎附势的本家。
脱去了那层令人窒息的皇子妃外壳,她将身子调理妥当,靠往日攒下的赏赐在京城里置办了一处小宅院,闲暇时便去县主那里听听戏、逗逗孩子,倒也过得自在安宁。
至于几月前还权倾朝野的宰相,不幸在暮春染上风寒,还未等叁司会审,便喝了满肚的药剂,可费尽心思治好,他却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,说是看见了浑身是血的贵妃抱着死胎来索命。
极度的幻症让他整日陷入恐惧与焦虑之中,悬梁自尽一次,被巡视的狱卒救下后,又寻了短见,而这回,实在没救得回来。
主谋倒台,他的草包儿子于锋自然难成气候,被判流放叁千里,这辈子无法再踏入京城半步。
一切尘埃落定,鸳鸯亦来向李觅辞行。
她不想留在京城,找李觅讨要了银子,说是去游山玩水,看看广阔天地。
巧合的是,蓉儿也打算离开。这些日子,她忙前忙后,为枉死的扈娘立了一座衣冠冢,如今打算去北疆边关开一间小酒肆。
鸳鸯听了,决定与蓉儿结伴同行,这两个挣扎求生了半辈子的女子,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自由。
长夏无尽,皇后看着李觅处理朝政越发游刃有余,也不必挑灯夜读奏章,便命人将她传召至长乐宫。
李觅步入内殿,发现左右宫人都被屏退,黎简却被提早宣召,心中升起一丝疑惑。
“母后?”
皇后靠在青玉色的织花隐囊上,神色复杂地看着她:“觅儿,兴许有些事你已经猜到了几分,但这桩陈年旧怨,本宫觉得,还是该亲口告诉你。”
先皇过身以后,她鲜少这样严肃,端华的容色上浮现一丝对前尘往事的怅然:“是关于……你的亲生父亲。”
少女呼吸一滞,虽然她曾在李扬岘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,但此刻从母亲口中说出,依然让她心弦颤动,不知如何反应。
“你的父亲,并非先帝。”皇后缓缓闭上眼,大抵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失态的目光,“他是前朝皇室的遗存血脉。”
当年黎家先祖,一心忠贞辅佐,与皇后的父亲商议后,将年幼的东宫遗孤秘密抚养长大。
皇后还是闺阁少女时,曾常去黎家玩耍,二人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,她也渐渐喜欢上了后庭满腹经纶的小哥。
只可惜造化弄人。
她因家世显赫,容色出众,与宴会上被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求娶,只能将闺阁里未曾言明的悸动埋藏心底。
“后来,太子忌惮你外祖父的兵权,借故将他调去边关平叛。你外祖父在战场上中了流箭,虽勉强救回一条命,但身子逐渐坏下来,没多久便撒手人寰。”
皇后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凄楚,“我在东宫,眼看着太子叁心二意,早已心死如灰。原本打算先去边关奔丧,回来后便与他和离。”
“可谁曾想,在去往边关的路上,我竟遇到了同样秘密前去凭吊的隋梁。”
“那夜,我们在客栈借宿,掌柜见我孤身,竟在茶水里下了催情的媚药,想要逼良为娼。”
她的眼角似有清泪划过:“是隋梁救了我。可在药性的驱使下…我们有了肌肤之亲,也有了你。”
他护着她终于奔赴边关,待丧事办完,皇后害怕隋梁回京身份暴露,会惹来杀身之祸,便没有告知,将他留在边关,自己孤身奔赴东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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