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五十五章我与你的生活  掌门要力挽狂澜(重生 NPH )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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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纱帐低垂,透过薄薄的月白色绸缎,晨光是稀释过的牛乳,暧昧地淌进屋里。
    女人睁开眼,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钝痛,像是有把小锤子在脑仁里不轻不重地敲。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睫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最终定格在头顶陌生的承尘上——那是一片素净的绸布,绣着极淡的云纹,针脚细密,透着股讲究的劲儿。
    这是哪儿?
    她撑着床沿坐起身,锦被滑落,露出单薄的白色中衣。头晕得厉害,她扶着床柱缓了缓,指尖触到的是温润的实木纹理,打磨得极光滑,没有半分毛刺。掀开纱帘,她赤足踩在青砖地上,那股凉意从足底直窜上天灵盖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    屋里陈设简单,却处处透着用心。
    一张拔步床,一个松木衣柜,一张书案,还有……女人的目光落在靠窗的梳妆台上。那台上摆着一面铜镜,镜座是雕成兰草样式的檀木,旁边零落着几支素净的簪子,还有一盒未合拢的胭脂,黛色的,像是谁匆忙间忘了收起。
    她走过去,脚步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    铜镜里映出一张脸。
    那是一张足够美丽的面容,肤色却苍白得像久未见光的瓷,唇色也淡,透着一股子病态的乏气。她抬起手,冰凉的指尖触上镜中人的脸颊,触感真实,却陌生得可怕。
    “我是谁?”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像是被人用抹布狠狠擦过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没有名字,没有来处,没有记忆。只有这具身体,软绵绵的,没什么力气,却也没有大碍。
    她离了妆镜,开始在屋中探索。
    这是间卧房,窗棂上糊的宣纸白净,案几上放着的香炉冷透了,等待人重新点燃。她走到衣柜前,指尖搭上铜制的搭扣,“咔哒”一声,柜门开了。
    里头分挂得整整齐齐。
    一边挂着几件玄衣,几乎没什么区别,另一边却琳琅满目,藕荷色、月白色、水青色,各式各样的裙衫,针脚精巧,有的甚至绣着细密的缠枝莲。
    ——女人的衣服,远比男人的多。
    她挑了最顺手的一件白色衣裙,触手柔滑,是上好的棉布。换上时,那腰身竟分毫不差,仿佛是为她量身而做。她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,青丝如瀑,却怎么也梳不顺那繁复的发髻,索性放弃了,任由长发披散在肩头,像一匹铺开的墨色绸缎。
    推门。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    清晨的鸟雀声如潮水般涌来,叽叽喳喳的,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扑棱棱飞起,窜上院中那棵高大的枫树。红枫似火,叶片在晨风里沙沙作响,抖落几滴昨夜的露珠。
    女人站在门口,眯起眼。
    这是个不大的半四合居,一眼能望到头。青石板铺就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,西侧架着几排竹筛,上头铺晒着各式各样的草药,有的切片,有的整株,空气中浮动着清苦微甘的气息。东侧墙角种着一丛秋菊,黄的白的开得泼辣,旁边还有口大水缸,养着几尾红鲤,悠哉游哉。
    正对着卧房的,是两侧的厢房。她先往左边去,推开门,满室墨香。那是间书房,书架上的书册码得整整齐齐,经史子集,甚至还有几本游记。案上铺着宣纸,一支狼毫搁在笔山上,墨砚干涸,却不见积灰,显是有人日日擦拭。
    她又转向右边,是厨房。灶台上擦得锃亮,锅碗瓢盆各司其职,墙角的米缸盖得严实,旁边的竹篮里放着几颗新鲜的青菜,叶片上还沾着晨露。
    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,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妥帖的整洁。
    这是谁的家?
    她对这个院子没有半分印象,却奇异地觉得安心。她想去外面看看,这院子之外,是什么世界。
    她走到大门前,那扇木门漆成了深褐色,门环是磨得发亮的铜制。她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
    “吱嘎——”
    门外是一条青石板小巷,几个小童正在玩耍。最小的那个坐在木制的小车里,流着口水,乳牙才长出几颗,手里攥着块磨牙的饼;稍大些的几个蹲在地上,正认真地弹着石子,最大的那个也不过五六岁,虎头虎脑,穿一身粗布短打。
    门开的动静惊动了他们。
    “姑姑!”几个孩子齐刷刷地转过头,眼睛一亮,像是见了蜜糖的小雀儿,蜂拥着围了上来。
    “云姑姑醒了!”“姑姑抱抱!”
    那个坐在小车里的娃娃最是心急,“啊啊”地叫着,小手在空中乱抓,口水滴在衣襟上,像只张着嘴等食儿的雏鸟。
    女人愣住了,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个最大的男孩——虎头虎脑的那个—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转身,撒丫子就往旁边的院子跑,边跑边喊,童音清脆,炸响在巷子里,“阿妈!阿妈!云姑姑醒了!云姑姑起来了!”
    没过几分钟,旁边那扇院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推开,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。那妇人约莫叁十来岁,身板结实,手脚麻利,腰间还别着把摘菜的剪刀,风风火火,像一阵卷着烟火气的风。
    妇人径直走到她面前,一伸手就攥住了她的手,掌心粗糙却温热,“哎呀!江家娘子!”
    妇人的声音洪亮,带着股子真诚的欢喜,“谢天谢地!你总算醒啦!可吓死我了!这好几日了,你是不知道,你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我当你……呸呸呸,不说那晦气话!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!”
    女人被她攥着手,呆呆地看着这张热情洋溢的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    江家娘子?是在叫她吗?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    “哎呀,云儿妹子你咋啦?”妇人凑近了,那双粗糙的手捧住她的脸,上上下下地打量,见她眼神涣散,面色一变,“我是陈嫂啊!你邻居陈嫂!就住隔壁!唉,我当家的陈二俊,在衙门当差那个,你记不记得?前年还帮你家修过屋顶的!”
    女人茫然地摇头。
    陈嫂的脸色更凝重了,回头招呼自家儿子,“坨坨!去,把你弟弟抱过来!”
    那个叫‘坨坨’的男孩麻利地把小车里的胖娃娃抱起来,颠颠地跑过来。陈嫂接过那流口水的胖娃娃,二话不说就往云儿怀里塞。
    “这是肉肉,你平日里最疼他的,总爱抱他,你摸摸,还认得不?”
    胖娃娃到了熟悉的怀抱里,倒是乖觉,小手一把抓住了女人垂落的长发,“咯咯”地笑,口水蹭了她一肩膀。
    女人手忙脚乱地抱住这软乎乎的一团,鼻尖萦绕着一股子奶腥味和皂角香。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粉嫩的小脸,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,可记忆依旧是一片荒芜。
    陈嫂见她这副呆呆木木的样子,急得直拍大腿,“哎哟我的云儿妹子!你这头不会是摔坏了吧?得赶紧喊江夫子回来看看哟!你等着,我这就让人去后山寻他!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摔了头?”女人捕捉到了关键信息,抬起头,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。
    怪不得她什么都记不得。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”陈嫂拉过坨坨,指给她看,“这是我家大儿子坨坨,六岁了,皮得很。怀里这个小的叫肉肉,才一岁半,在长牙,见天的流口水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女人,叹了口气,“你啊,前几日去私塾帮江夫子晒书,从梯子上摔下来了,磕到了后脑勺,当时就昏死过去了!是江夫子一路把你抱回来的,那脸色差得哟……算起来,你都昏睡叁四日了,可把你男人吓死了!这不,天没亮又上山给你采药去了,说要找什么草来着,治你的内伤……”
    信息量太大,女人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    江夫子?她男人?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叫云儿?”她试探着问,没什么实感。
    “是啊!云儿,就叫这个。”陈嫂拉着她的手,把她往自家屋里带,“来,先进屋坐着,外头风大。你这刚醒,身子还虚着呢,可得仔细养着。”
    云儿抱着肉肉,被陈嫂半拉半拽地弄进了隔壁院子。坨坨跟在身后,像个小护卫。
    陈嫂家的院子比云儿家的大些,晒着腊肉和辣椒,角落里还有只老母鸡在咕咕叫。陈嫂搬了个小板凳放在院中的老槐树下,按着云儿的肩膀让她坐下,自己则蹲在一旁的石阶上择菜,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。
    “云儿妹子,我是吴翠花,街坊都叫我陈嫂子,我男人陈二俊在衙门当值,勉强算个捕快,混口饭吃。”陈嫂一边择菜一边噼里啪啦地说着,“你和江夫子是叁年前搬来邻沧县的,买下了现在这个院子。入住第二天,你就给我家送来了自家做的桂花糕,哎哟那手艺,甜而不腻,香得很!两家人这就熟悉起来了。后来我看江夫子识文断字,一表人才,就推荐他去东街的老私塾做了教书先生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抬起头,冲云儿挤了挤眼睛,“平日里你操持家里,也帮我看孩子,带他们玩,这条街的小孩都喜欢来你家,你家点心好吃,江夫子又温和,教书上课从不骂人。你这次受伤,这些孩子可着急了,天天问我云姑姑好了没。那些街坊邻居见我也经常问,都夸你人缘好,可怜你摔了头。”
    云儿低头看着怀里的肉肉,小家伙已经玩累了,趴在她肩头打瞌睡,口水濡湿了她肩头的布料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嫁了人?”她还是觉得不真实,“江……江夫子?”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傻妹子!”陈嫂放下手里的菜,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大腿,“江梧啊!你男人江梧!江夫子!这邻沧县谁不知道江夫子疼媳妇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!”
    她掰着手指头数,“菜是江夫子每日下学后去集市买的,挑的都是最新鲜的,饭也是江夫子做的,那手艺,啧啧……家里里里外外,扫地擦灰,哪样不是江夫子收拾的?你这次摔了,他连私塾都不去了,日日守着你,给你擦身喂药,眼睛都熬红了。人还长得俊,斯斯文文的,哎呀,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江夫子一半的体贴,我做梦都能笑醒!”
    正说着,坨坨突然从门口探进头来,兴奋地喊,“阿妈!江夫子回来了!江夫子回来了!”
    陈嫂话音未落,院门口的光影里,已走进一个人来。
    那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,穿着一身墨色长衫,肩背处沾了些草屑和泥土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他背着个硕大的药篓,里头装满了新鲜的草药,翠绿翠绿的,还沾着山间的露水。
    男人的面容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    那是一张英俊的脸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唇色不朱而丹形状极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,像是一块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温玉,沉稳、内敛,即使背着沉重的药篓,背脊也挺得笔直,透着股子文人的清傲,却又不显疏离。
    他原本眉心微蹙,像是在思索着什么,目光扫过院内,落在槐树下那个抱着孩子的白色身影上时,那紧锁的眉瞬间舒展开来,像是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,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。
    “云儿。”
    他开口,声音低沉温和,像山涧溪流,“过来。”
    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呼唤了千百遍。
    云儿抱着肉肉,呆呆地站在那儿,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。他长得真好看,比她在镜中看到的自己还要经得起打量,尤其是那双眼睛,悠远得仿佛包裹着天地,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,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。
    她像是被蛊惑了,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    江梧已经卸下背篓,快步走了过来。他先是伸手,极其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熟睡的胖娃娃——动作娴熟,显然不是第一次抱孩子——轻轻递给旁边的陈嫂,然后才低头看向她。
    他的目光极其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,从额头到眉眼,再到略显苍白的唇,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。
    “醒了就好。”他低声说,伸出手,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发丝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,“可有哪里不适?头晕不晕?眼睛可看得清?”
    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,触碰却极轻,一触即分。
    云儿摇摇头,又点点头,心里乱得很,“我……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。”
    她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中看出一丝惊讶或慌乱,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,仿佛她失忆这件事,远不如她摔伤了头更让他忧心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江梧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,那笑容温和得像冬日暖阳,“记不得便记不得,无妨。”
    他转身朝陈嫂微微躬身,“多谢陈嫂这几日照拂,改日江某备礼登门道谢。”
    “哎呀客气啥!”陈嫂抱着肉肉,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云妹子刚醒,你赶紧带她回去歇着,我炖了骨头汤,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!”
    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    江梧道了谢,这才重新看向云儿。他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手指修长,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,应是常年握笔和采药留下的痕迹。
    “来,我们回家。”
    云儿看着那只手,迟疑了一瞬,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    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,轻轻一握,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,力道恰到好处,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,又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    两人并肩走出陈嫂家,回了隔壁的小院。
    一进门,江梧便松开了她的手,开始忙碌。他先将背篓里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拿出来,挂在院中的竹筛上晾晒,动作行云流水,显然是做惯了的。然后他又进了厨房,不多时便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。
    “喝点甜的,润润喉。”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,“你昏迷几日,只靠米汤续命,胃里空得很,待会儿陈嫂送了汤来,再用些软烂的吃食。”
    云儿捧着杯子,小口啜饮着,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。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熟练地生火烧水,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,那上面的肌肉线条流畅,透着力量感。
    也很有……人夫的味道。
    “我……她开口,声音还有些哑,“陈嫂说,我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?”
    江梧添柴的动作顿了顿。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背对着她,声音却沉了下去,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,“是我不好。”
    “那日私塾晒书,我该拦着你的。”他转过身,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情绪,“你向来贪玩,爱爬高,我却心存侥幸,想着那梯子稳固……若我当日态度坚决些,不让你去,你便不会摔下来,更不会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像是咽下了一口极苦的药,“这几日,我度日如年。看着你躺在那儿,脸色白得像要化在风里,我便想,若你醒不来,我……”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的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,压得云儿心口发闷。
    “你能醒来,已是万幸。我不敢奢求太多。”江梧走过来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云儿,相比你的命,失忆不算什么,真的不算什么。记忆没了,我们可以慢慢找,慢慢养。哪怕一辈子想不起来,也没什么。”
   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,“我叫江梧,梧桐的梧,是你的相公。你是我的妻子,我的云儿。这里是邻沧县,我们的家。你喜欢吃甜的,喜欢穿素净的衣裙,怕苦,喝药总要躲,还喜欢……
    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,“还喜欢趁我备课时,偷偷把我的砚台藏起来,看我着急找,又忍不住笑。”
    云儿听得怔住,脑子里虽然一片空白,却奇异地觉得,他说得对。那些习惯,那些喜好,即使记忆消失,身体也仿佛记得。
    “所以,别担心。”江梧收回手,替她拢了拢披散的长发,从袖中摸出一根素色的发带,手指灵巧地为她将长发松松束在脑后,“来日方长,慢慢养好身子,记忆会恢复的。若不能……”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神泛着柔波,一字一句,郑重得像是在立下誓言,“我答应你,我会尽全力医治你的。若是医不好,那便罢了。我们重新认识,重新开始,重新……再爱一回,也无不可。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正好越过那棵红枫,洒在他肩头,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    云儿看着他,看着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,他眼底的深情不加掩饰,那温柔沉稳的气度像是一张细密的网,将她这个失了记忆的迷途之人,轻轻巧巧地包揽其中。
    润物细无声。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就算什么都忘了,好像……也没什么可怕的。
    “江梧?”她试着叫他的名字。
    “嗯?”他应着,唇角微扬。
    “我饿了。”
    江梧低笑出声,那笑声低沉悦耳。他伸手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引着她往屋里走,“那便好,我煮了粥,配上陈嫂的骨头汤,正好。”
    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,掌心传来的温度,驱散了她初醒时的迷茫。
   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至少还有这个人,这个怀抱,是真实的,是温暖的。
    而她不知道的是,当她低头喝粥时,江梧静静地看着她,那温柔的眼眸深处,倾泻着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感,随即又恢复了沉稳的模样,抬手,轻轻递上一方手帕。
    “以后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    我的——姐姐。
    (取章节名无能中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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